祖父

還記得那時有輛矮小的腳踏車
上頭亮藍色的油漆斑白掉落
後座是寬大四方格裡頭由鐵條排序而成的坐墊
大概是方便載輕便貨物用的
這便是鄉間使用的短程交通工具

畫面就是從眼睛與眼皮逐漸開闔的隙縫開始
那時祖父的背是瘦小卻精實
頭上短如草皮的銀白頭髮便在正午陽光下閃耀
祖父矮小精實和黝黑發亮的肌膚
就是台灣那時刻苦勤奮的農民印象吧
祖父不多話並專注在農產值丕變的進步社會中
尚可以撿點利潤的農作上
台灣男性的象徵於是在這幅午後油綠畫布中的小黑點
懸掛在回憶旗幟的擺盪中

剩點僅存的記憶點
就是依然望著前座的祖父踩著這不高的腳踏車
踩著載我到某條廟前巷口轉彎的小店
買著我渴望已久的蝦仁肉圓
長方保麗龍餐盒裡頭躺著六至七粒上頭灑著香菜點綴
在踩著腳踏車回到那祖父在這片土地的歸身之處

飽餐一頓的午後
我望不見祖父猜想大概便是出門工作了
便與祖母躺在客廳連接廚房的走道上
開啟了與後頭鄰居前庭相望的後門
我們便在這炙熱的夏季裡借著清涼的地板
沉睡在那寧靜不語卻實在的過活記憶上

直到
那時祖父重病過世
與一年後祖母的帕金森氏症至後期
我便很少在踏進那棟他們努力建成的屋子了
還記得庭院有棵龍眼樹
一間古早式燒柴的爐灶
那一輛藍色掉漆的腳踏車那盒蝦仁肉圓

至今
我快不記得祖父祖母的容貌了
便只剩他們那副印象中的軀體與象徵於
這凌晨四點的哭泣回憶

是否
我於某個愛恨交織的人心中
能如祖父母於我般的深刻記憶至如今
還是像帕金森氏症或阿茲海默症般
逐漸逐漸的侵蝕與反嚼這細心耕耘的果實
像雲絮般什麼也沒留下
無法回憶來自情感的尖銳刺痛與勃大歡喜

04:44分
寫下